日前,北京大学教授孔庆东来到我国著名的民办教育学府——西安翻译学院,就他对翻译的理解做了一堂生动、深刻、发人深省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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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尊敬的孔庆东教授,各位领导,同学们。非常高兴北大教授孔庆东博士来西安翻译学院和同学们做零距离的接触,请允许我代表全体师生欢迎孔教授的到来。孔庆东博士任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人称“北大醉侠”。祖籍山东,1983年自哈尔滨考入北大中文系,主攻现代通俗小说研究。孔教授自1998年以来,以一本《47楼207》风行于世,以后著作颇多。如《北大往事》、《黑色的布谷》、《口号岁月》、《青楼文化》、《井底飞天》、《千夫所指》等,均受到读者的大力追捧。孔先生语言驾驭出色,亦庄亦谐飞流直下,痛快淋漓,有读者称读孔庆东的文章,先是笑到要死,再是忙着深思;还有人称孔先生是继钱钟书之后又一个懂得幽默的人。山风习习,大海滔滔,曲径万柳,满园书香的西译迎来了北大教授,北大的才子,这是何等快事。中国最著名的民办大学的学子们,聆听中国最著名的国办大学教授讲座,零距离的感受北大教授的风采,这是西译一大盛事。相信在孔教授的带领下,我们在座的各位定能享受到一顿丰盛的中国文化的盛宴。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孔庆东教授的到来。下面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请孔教授为我们做精彩的讲座。由于到会人数比较多,请大家今天注意会场秩序。 8 k2 T/ o4 n, C
大家才具大道 # j* M+ n" c8 h+ w
孔庆东:我一来到中国最著名的民办大学,首先被震慑住了,首先被吓住了。吓得我此刻已经多少有点四分之一语无伦次,不知道百家姓从哪个姓开始。刚才汪老师对我的介绍都是夸大其词的,大家不要相信,肯定是汪老师的秘书从网上挖下来的各种材料,其中有很多吹捧之词,不符合我的实际。其实像我这样的人在北大根本算不了什么。在中国,社会上任何一条龙进入北大可能就是一条虫,这是中国的社会之大,中国的江湖之深所导致的。我们北大中文系以前有一位著名的语言学家叫王力,王力先生大家可能都听到过他的名字,王力先生有一本书叫做《龙虫并雕斋文集》他把自己的书斋命令为龙虫并雕斋,人家不是说做雕龙事业吗,王力先生认为雕虫事业也不可忽视,也要做。我们经常把自己看不起的事情叫雕虫小技,把雕虫与雕龙对立起来恐怕有问题。什么事情大,什么事情小,这是不能从概念上望文生义的加以判断的。 ! o8 g7 f5 m, z, x e5 N
我曾经在一篇吹捧吴清源先生的文章里写,什么是大道,什么是小道。有人说下棋是小道,下棋是小道吗?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够达到吴清源先生的境界呢?你如果说下棋是小道,你说什么是大道,你说当皇帝是不是大道?当皇帝是大道吧。当刘备的儿子当皇帝的时候,那就是小道了。那个道就不大了。你说种地是大道还是小道?你说种地是小道,可是当陶渊明去种地的时候,这个种地就成了大道了。所以名目不重要,概念不重要,工作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人的素质。我在来给大家说话之前,我先在你们的图书馆里观瞻了丁祖诒院长的风采。丁院长在《东方之子》里有一句话说的很好,温迪雅问他,你认为人的各种素质,哪个最重要。丁院长说不管哪个最重要,它们都是要为另一个素质服务的,这就是智能。我觉得这个话说的好,这个话显出他这个人是有教育家素质的。有教育家素质的人才能说起这个话来。现在很多学校,因为我们中国学校越办越大,规模越来越厉害,很多学校动不动就说我们学校有多少学生,多少老师,多少大楼,多少电脑多少钱,好像他这个大学办的很厉害,办的很牛。全世界现在也走向这样一个潮流:大学排名。大学排名要打分啊!就象我们高考一样,要分一百多个项目来打分,然后根据这个分来判断这个学校是排第一还是排第二,是一流还是二流。那么这样的判断合理不合理,它到底科学不科学,假如我们中国人按照高考那样用成绩来排队,把人从第一名排到第十三亿名,这样排合适不合适?所以我觉得看大学看什么?看质量。用什么来衡量质量?看智能。你给这个国家的人到底做了些什么贡献,这才是核心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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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语言”:翻译家的基本潜质 * j# r# k0 g3 h q* V
我们大家同样对一种生活现象,翻译到自己心中变成的那个符号是不一样的,到自己心中的感受就是不一样的。比如同样是匆匆忙忙的吃饭,有的人觉得吃饭只是为了干活,为了补充热量,所以他不觉得吃饭有什么幸福;而我吃饭的时候,我吃任何一种饭都会感觉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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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想一个小孩。重复这个声音,你如果是聪明的孩子,你马上会知道这个声音跟我此时此刻这个感受是有关的。你在他们之间建立一种联系,下次你妈妈再问你疼不疼啊,你就点头说疼疼疼,这个词就是这样学会的。有词典吗?没词典。这个孩子如果不聪明,那可能重复很多次他仍然没有学会,就会比别的孩子付出上百倍的时间来学。什么是“疼”,是这样学会的,什么是“红”,什么是“桌子”,这些概念你可以去思考,你是怎么学会的。 1 d) q" d: m, `6 U ~
最近媒体总是采访我一件事。就是前不久我在博客上帮阿忆证明北大的教师工资收入很低,很多媒体说你们为什么叫穷啊?我说混蛋,谁叫穷了,谁叫过穷了,哪一个字哪一个词叫穷了,是你们的语文水平太差,这么简单的一篇文字都看不懂,哪有一句话叫穷。但是全国大多数的记者都是这么认为,都是这么认为,就是说明我们人和人之间已经到了没法交流的程度。 & ]1 F' x2 _7 j, u1 a; l6 o4 G
还有佛教徒见了领导人不拜,见了国王见了皇帝不拜,他说我跟你是平等的,我凭什么下跪拜你呀,这也不符合中国国情。因为中国人要讲规矩,任何人之间要讲等级。我们现在受伪自由主义的影响,空谈民主平等。其实我们不知道西方社会的一个奥妙也是讲等级讲规矩,表面上是民主的,其实每一个单位都是独裁的,老板说开谁就开谁,你敢随便跟老板拍肩膀吗?那样的企业就没法搞,那样的学校也没法搞,任何单位的领导必须有尊严。可是佛教说不行,我见了你我就是不跪,那要怎么办?那要经过激烈的斗争,斗争有文的有武的,经过斗争的结果,佛教中国化了,佛教也要孝顺父母,佛教见了王者也要拜了,当然它有自己的解释,它说这也是前世的佛也要拜。所以这个佛教翻译来翻译去就翻译成中国化的东西了,它就变化了。而在印度本土它衰落了。一部佛教中国化的过程,我们还可以联想到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过程,为什么同样是社会主义体制的,以马克思主义为意识形态信仰的国家,苏联垮了中国没有垮。为什么?也是跟翻译存在着极大的关系,我在博客里面经常有读书笔记,有一篇读书笔记谈到这样的问题。 2 n' ^) R8 A. A' M# @
有一次国际研讨会,国际研讨会是托洛斯基国际研讨会,这个西方学者就看不起俄国学者和中国学者,说你们没有资格谈论托洛斯基,因为你们不可能读到托洛斯基,这个俄国学者一听就哑口无言,因为他们的确小的时候,年轻的时候就没有读过托洛斯基。而中国学者不然,中国学者就说我们在六十年代的时候,我们就大规模的翻译了一大批叫做《灰皮书》的东西,准备做参考资料。我小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国家组织翻译了大量的西方的理论思想。当时是作为修正主义的材料,给大家学习。但是翻译质量绝对高。我当时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我从小已经学习了那么多重要的著作,所以长大后看了就似曾相识。我看了现在翻译的这些著作,现在我们不叫修正主义材料了,现在叫西马,叫西方马克思主义,其实就是我们以前学习的修正主义材料。实际我们始终没有断了这个线。而俄国学者包括前苏联,他们其实是僵硬的理解马克思主义。他们这个翻译和我们这个翻译呢,一开始我们是学习他们,因为俄国是列宁的故乡,应该他们理解马克思主义比我们理解的更好。其实未必,他们没有中国这样一个伟大的翻译传统,他们只会拿着词典翻译马克思主义,可能翻译的你查词典都是对的。但是他们不能理解马克思主义的精髓,真正理解了马克思主义的精髓者在我看来还是中国人。我不是在这里给中国共产党说好话,因为主要的翻译者也不是我们党组织翻译的,还是我们一些学者翻译的。我们最早翻译马克思主义那些人,或者学习马克思主义那些人,最早那批革命家,是创造社的那批人。他们以为自己学了马列主义就了不起,就去围攻鲁迅。鲁迅三十年代的时候,二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初受到围攻,他的罪名就是双重反革命。说鲁迅是双重反革命,既是封建主义的反革命,又是资产阶级的反革命。鲁迅被他们吓的够呛啊。因为他们拿着马克思主义的武器,用我们今天的话说忽然回来一批海归,然后就围攻这个土鳖,一大批海归把土鳖骂的体无完肤,鲁迅觉得很恐怖,人家学的话我都不懂啊,人家现在都学了新式武器了,叫马克思主义。鲁迅这人很谦虚谨慎。没办法就自己逼着去学马列。学习最好的方法就是翻译。鲁迅自己翻译了一批马列主义的书。当鲁迅把马克思主义啃下来之后,鲁迅就明白了,原来你们搞的这套东西不是马列主义,所以鲁迅真正的掌握了马列主义武器,鲁迅反过来把他们都批的体无完肤。那些人都是我们今天看来犯了左派幼稚病的一些极左的革命小将。他们自以为掌握了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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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语文谈高考都是老生常谈,第一个就是要热爱生活。热爱生活是个旧的不能再旧的话题,已经多少年来不提了,我们很多事情好像都强调与时俱进,就好象为了追求新的,一定要把旧的淘汰掉一样。我觉得我们追求新的东西是应该的,但是不应该因为喜新而厌旧,丰富就是在于他接受新的同时,旧的还不扔掉。 , D/ f! U+ W% H8 R" a
热爱生活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好像一听就明白,但是你问问自己,我热爱生活吗?当这样一问的时候,很多人会被这句话就问住了,其实你发现你并不爱生活,你活的很烦,看什么事情都没有高兴之心,你觉得这个事情引不起你的快乐。所以我看我的学生这一代的人,他们经常发出各种抱怨,这就是你并不热爱生活的表现。你把大好的青春时间、青少年时间,从初中到大学,人生最美好的十年,花儿一样的年纪都一天天这样抱怨过去了,但是你却没有觉得快乐,那你以后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呢?你人生最宝贵的东西已经损失掉了。以后你当再大的官,挣再多的钱都不能买回你的十八岁。有什么用呢?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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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轻朋友跟我提问,说读我的校园文学,我写的四十七楼那些文章,说你们那时候怎么那么快乐呢。当前些年有人给我提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写了一件很特殊的事情。在我写那些文章的当时,我并没有觉得这个事情很特殊,我就象写流水帐一样的把我经历过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写出来。如果你找到我的同学,他们会说我写的很不完整,他们会给我补充很多细节,还有很多更好玩的事情,因为那个时候我们的人生是统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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